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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性的火焰,关注月亮的女郎

发布时间:2019-09-13 06:11编辑:世界历史浏览(140)

    我在越来越浓重的夜色中呼唤着阿霞,起初低声地,后来越来越大声;我一百次重复着说,我爱她,我发誓永远不同她分离;我愿意放弃世上的一切,为了再次听到她那轻柔的声音…… 应该说阿霞是屠格涅夫塑造得最完美的一位女人,虽然她永远是十七八岁的年纪,长着黝黑的圆圆的面庞,以及带有孩子气的双颊和那对明亮的黑眼睛。我被深深感动了,透过岁月的重重帷幕目睹到她的音容笑貌,她正坐在一幢古建筑洒满阳光的窗边绣花,温顺地垂下长长的睫毛,编织着自己也无法解释的心事。偶尔她又携带明朗的歌声来到户外,以一种类似于山羊的健美的身姿,在濒临悬崖的断墙残壁上奔跑。你会觉得她笑的样子很怪,仿佛所笑的不是她看到的东西,而是跑进她脑子里的多种想法。她那半带粗野半带开心地眯缝着的明眸,证明了这性格中的隐秘。“她的一举一动都带有一种不安定的因素:这是一棵嫁接不久的野生树苗,这是还在发酵的酒。”屠格涅夫用他那沉郁的男中音注释着。 我常常问自己,这部以《阿霞》命名的小说告诉了我们什么?流浪异域的青年贵族恩,在美丽的莱茵河畔邂逅了出游的俄罗斯少女阿霞,共同的乡愁乡恋使他们一见如故,进而在频繁的接触中相互倾慕。当他得知阿霞不幸的身世,虚荣懦弱的本性使他在幸福面前迟疑不决,这大大伤害了阿霞敏感的心灵。她忍痛与幸福擦肩而过,并且完全从恩的视野里消失;而恩在悔悟之后四处寻找,终其一生也未能再现阿霞的影子…… 我几乎是把它当做一篇有关幸福的寓言来阅读的。在茫茫人海里我们可能处于恒久的追寻,也随时可能与另一颗默契的心灵相知相许,在温存的对视中碰撞出零星的火花——要知道,它可能导致覆盖我们情感领空的烈焰,这正是其珍贵的缘由。如果未能把握住这令灵魂战栗的瞬间,事过境迁,即使付出再大的代价也无法再度辉煌。爱情正是以这样苛刻的态度降临,然后离去,把永生的遗憾留给月光下置身于回忆与悔悟中的人们。如果我们因之而责备爱情的飘忽,还不如首先责备自己,责备自己的信念或冲动姗姗来迟,造成相恋的双方未能及时相互伸出坚定的手臂。正如《阿霞》的主题音乐所揭示的:“明天我将是幸福的!可是幸福没有明天,幸福也没有昨天;它不记得过去,也不想到未来;它只是现在——而且不是一天——只是一瞬间。” 这一段内心的音乐是和一个类似于昙花一现的情节相伴随的。阿霞无法按捺情感的波澜,于是精心安排了约会的时间、地点,她裹着长长的披巾蜷缩在一张临窗的椅子里,像一只受惊的小鸟似的等待着,准备捧出一颗完整的心;而男主人公恩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表白,也有短促的欣慰,却又遇见了台风一般手足无措,下意识地以盲目的责怪来解脱自己。遭受了挫折的阿霞,以一种无法想像的力量一跃而起,闪电般迅速地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命中注定的约会过于草率地中断了。恩在寻找阿霞的过程中,终于感受到姗姗来迟的爱情,他含着眼泪在风中、在荒野中呼唤着阿霞,一遍又一遍地诉说着自己爱她。他准备第二天早晨去回应阿霞的表白,他相信“明天将是幸福的”。实际上第二天迎接他的,却是人去楼空的场面,是一片无法重筑的情感的废墟。“我身上的恶魔阻止我把到了嘴边的心里话坦白出来,于是我还可以抓住的最后一线希望,也就从我手里滑落了。” 很久以后,我仍然看见男主人公恩穿过浪漫的葡萄园、走遍小城的所有街道寻觅着阿霞的背影,以及他眼神里逐渐燃烧起来的日出般的光泽。他以一生中最嘹亮的嗓音呼唤着阿霞,就像能够把转身离去的机遇喊回来似的。然而,只有风听见了。此刻的阿霞,恐怕正躲藏在这个世界上最不引人注意的角落,或者说,正躲藏在一生中无法愈合的巨大的伤口里,像一片被惊动的树叶般瑟瑟抖颤。这就是青春的残酷,这就是爱情对双方的折磨。 在我的记忆中,阿霞始终是我在自己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刻认识的那个少女,永远是我最后一次看到她伏在矮木椅背上时的那副模样…… 我欣赏阿霞,不仅仅由于她活泼生动的天性以及容貌的美丽——她像男孩子那样剪了一头短短的黑发,一大绺一大绺卷起来,披落在颈上和耳边;外出时她又戴上顽皮的草帽,模仿英俊的牧人巡行在开阔的原野上,折一根尚显青嫩的树枝作为手杖。应该说,最吸引我的还是阿霞的心灵,那以外在的欢乐来掩饰的带点忧郁的心灵,当她的神情凝滞不动的时候(比如低垂着眼睫在古堡周围浇花,或惶惑地守候心上人的脚步),前额像大理石那样发白,目光散漫得像在注视着远处的什么东西。她到底看见了什么,谁也解释不清楚。我想她正观察着内心的景象,那里充斥着被压抑着的火焰以及永无休止地席卷着的波澜。正如屠格涅夫所刻意描述的,阿霞具有类似于火药的性格:如果她还没喜欢上什么人,就会被持久的理智与冷静控制着,像凝结成冰的湖泊;然而一旦陷入爱情,恐怕一瞥温柔的目光就能使之点燃,她面庞冉冉升起的红润,验证了内心的爆破声不绝于耳。她无法像普通的女孩儿那样隐瞒自己的心事,她会为难以抗拒的羞怯、恐惧所折磨,直至青春的履历被摧毁得一片荒芜。这样的心灵是专门为真正的爱情而造就的,它超越世俗与物质寻求精神的会合。这样的心灵也随时可能承担不幸,因而带有悲剧性的美。 由于身世的缘故,阿霞在童年时代就忍受着自卑与自尊的双重折磨,她长久地笼罩在孤僻、多疑的阴影中,像一株带着点病态但仍倔强生长的植物。她所勇敢承受住了的压力,是平常人无法想像的;同样,“她无法忍受得了别的任何一个少女可以忍受的东西”,譬如游移不定的爱情,因为这超过了她性格中弹性的限度。想起下落不明的阿霞,我就联想到脆弱的枯枝最终被积雪压断的情景,以及那仿佛轻微得几乎听不见、而实质上响彻一生的断裂声。 天真与纯洁,构成阿霞的魅力。当她仅仅听到心上人在窗外的足音时,就脸红了,这至少证明了一位内向的少女心扉虚掩的程度。我仿佛身临其境地目睹到阿霞和恩在室内跳华尔兹舞的情景,她苍白而兴奋的脸上那双几乎闭着不动的眼睛和那飘拂着的卷发,使人不难联想到一杆美丽的旗帜招展于风中的陶醉。我真想为她祈祷:愿今天的风不要停下来!我希望她获得应该获得的幸福,作为对其不幸命运的补偿。阿霞在我心目中永远处在一张白纸的年龄,她沉思于罗列莱的传说和普希金长诗《叶甫盖尼·奥涅金》,“我要是其中的达吉雅娜就好啦!”或者就像她轻声对恩所说的:“假使我同你都变成了飞鸟就好啦——我们想飞起来就飞起来,想怎么盘旋上升就怎么盘旋上升……我们就隐没在这一片蓝天里好啦!”可见她的心并未被限制在现实中。“可惜,我们不是鸟。” 我仿佛听见了那一声少女沉重的叹息。阿霞是像信任整个世界一样来信赖恩的,她不断重复地请求着:“给我讲点什么吧,随便讲点什么。”恩的生活对于她永远是未知的领域,因而产生出神秘的诱惑。她是否想到:她会像涉及它一样突然地失去它的。因为,“我们不是鸟”,现实也不是依赖羽毛未丰的翅膀就能探测清楚的天空。 阿霞在我心里激发起来的感情,那种火热的、温柔而深邃的感情,已经不会重新产生了。任何一对眼睛,都不能代替那对带着爱的光芒注视着我的眼睛…… 让我们继续探讨幸福的话题。《阿霞》是围绕男女主人公初相识后的几次约会一步步来展开的,他们的每一次见面都在自己和对方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并且构成跌宕起伏的情感波澜。难怪车尔尼雪夫斯基曾以《一个赴约会的俄国人》为题,评价过这部反映19世纪贵族社会生活的作品。当阿霞以其任性优美的风姿出现在恩的视野中,他全身感到一种被没有目标、渺渺茫茫的希望所引起的甜蜜的困倦,这正是幸福的萌芽状态。“我心里已经燃起了对幸福的渴望。我还不敢说出它的名字——但是幸福,已经达到饱和的幸福啊——这就是我所渴望的,这就是我所苦苦追求的。”当恩知道阿霞准备表白爱情时,他是怀着毫不轻松的心情去赴这个约会的,他像害怕去完成一项艰巨的任务一样,害怕履行诺言,承担责任。“现在幸福已成为可能的了——我倒变得犹豫不决,我倒是把它推开了,我不得不推开了。”……爱情的突然到来使他不安。正是这份怯懦和迟疑,使他未能挽留住幸福的拜访,而幸福的敲门声从来不会连续响两下。所以说,不相信自己,比不相信任何人更加可怕,一个没有信心的人无法操纵倏忽无定的命运的走向。 这一切反衬出阿霞的高洁、美好,她对感情的渴求没有任何附加条件,她像在沙漠里梦见泉水般渴望着爱情从地平线上出现,虽然虚构中的驼铃使一切复归沉寂,但她毕竟已表现过最完美的迎接的姿态了。少女的祈祷是白银般昂贵、并且剔除了杂质的祈祷,少女的情怀是高悬的月亮,在阴晴圆缺中反映出内心季节的更替。它不像太阳那样持续着炽烈,但也避免了繁星的琐碎、虚幻;它温顺地播撒着花瓣般的光芒,哪怕在自我折磨中憔损、破碎。我理解阿霞何以强忍着悲痛逃出恩的视野,并不完全是因为孤傲,而是因为幸福是易碎的,失落的幸福比打碎的花瓶更加难以修复。阿霞以一种奔跑的姿态消失于帷幕后,就像她从来不曾出现一样。她追求过幻觉中的幸福,天真得就像从来不知道幸福是什么一样…… 写到这里,我联想起《阿霞》中一个着名的片断——恩是在德国一座小城的庆祝酒会上结识阿霞的。曲终人散,莱茵河上笼罩着月亮,恩跨上了摆渡的小船,顺着湍急的水流漂去。在岸上送别的阿霞忽然喊起来:“你驶进月亮里边了,你把它打碎了。”恩四下张望,小船周围只晃动着黑黝黝的波浪;弃舟登岸的时候他才发现,水面上有一轮月亮的倒影。阿霞所指的月亮实际上是月亮的影子,正如阿霞所追求的爱情本质上是一种幻觉。虽然它们同样皎洁、生动,但可望而不可及,并且同样容易破碎。 这个发生在美丽的莱茵河畔的故事使我下意识地想起普希金忧郁的诗句:美人啊,请别对我歌唱,格鲁吉亚的歌曲太凄凉,它使我想起另一种生活,它使我想起遥远的地方……阿霞是位不平凡的俄罗斯姑娘,她懂得透过现实的水面关注到若即若离的月亮。阿霞的心甚至阿霞本身,就是一轮渴望完满、但在现实中又不得不接受挫伤的月亮。我欣赏阿霞,并不是把她当做一个云里雾里的文学形象来看待的,我几乎相信:她确实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第一节 概述 19世纪后期,一方面是人与环境冲突的悲剧色彩更显着,另方面是人的“物化”现象日趋严重,欧洲文学呈现出多元化的格局。一是30年代“静悄悄地走上历史舞台”的批判现实主义文学,在经过20年的发展之后,进入了全面繁荣的时期;二是随着人们对环境和遗传作用认识的深化,自然主义文学也在现实主义的基础上形成了;三是巴黎公社革命直接产生了公社文学,这是无产阶级文学继宪章派文学之后的继续和发展;四是各种非理性的具有现代特征的形式主义文学,也纷纷出现在欧洲的文坛上。一时间流派纷呈,但主潮仍然是批判现实主义。 一、影响文学的诸要素 l.资本主义的迅速发展与走向垄断,加深了社会矛盾和人们对社会秩序和人类自身的存在的失望情绪。 在西欧,资本主义迅速发展,并开始由自由资本主义走向垄断资本主义。物质财富开始集中,道德水平普遍下降,大资产阶级与中小资产阶级的矛盾加剧,尤其是资产阶级与无产阶级的矛盾更加尖锐,终于导致了巴黎公社革命。革命虽然失败了,但彻底震动了资本主义世界。一些敏感的知识分子,既对社会秩序和人类自身失望,又对暴力革命产生了恐惧情绪。在俄国和美国,随着农奴制的废除,资本主义迅猛发展,社会道德出现了危机。作家对社会热点问题更为关注。 2.形形色色的哲学社会思潮,影响了文学的多元性。 这一时期,面对错综复杂的社会问题,思想家们进行了不同角度的思考。于是产生了马克思主义、费边主义、工联主义、无政府主义以及叔本华的悲观主义、尼采的权力意志论、柏格森的直觉主义等哲学社会思潮。这些学说引起了不同阶级、不同阶层人们的兴趣。作家们根据自己的哲学观点和美学观点去把握生活,因而形成了文学的多元性。 3.文学观念的革新促进了文学形式的变化。 现实主义是对浪漫主义的否定,同样自然主义和形式主义也是对现实主义的反叛。自然主义否定典型化。象征主义与唯美主义又反对自然主义的镜子似的实录,主张运用隐喻和象征,将生活虚拟化,甚至主张描写直觉和下意识的活动。这些创新因素是该时期文学发展的内在动力。 二、基本特征 1·三种基本思想并存。 虽然此时哲学社会思潮很多,但概括起来不外乎三种基本的思想;一是马克思的科学社会主义。它明确提出:必须推翻资本主义制度,建立社会主义社会。这个思想指导了无产阶级运动,影响了巴黎公社文学。二是传统的人道主义思想。它抨击邪恶,但又鼓吹改良和博爱。这个思想继续影响着批判现实主义文学,而且比本世纪中期还要深刻和普遍。三是叔本华、尼采、柏格森的非理性学说。它ff]否定现存的秩序,否定世界的整体性和人类的理性,对世界感到失望和无所适从,只好退回内心,强调“意志”。它们影响了唯美主义、象征主义等现代文学思潮。 2.开始“退回内心”。 19世纪后期欧洲文学开始出现“向内转”的趋势。它们既重视对外界事物的描绘,更重视对心理活动的把握和对直觉的捕捉。一大批现实主义作家注意从斯丹达尔的创作中吸取灵感,再现心理矛盾与发展的全过程,使自己的作品成为“心电图”式的作品;而一批具有先锋精神的作家,则努力捕捉瞬间的心理感受,力求把外界事物转变成一片“象征的森林”。 3.越来越重视文学技巧。 除无产阶级文学仍然走着大众化、通俗化的道路以外,其他派别的文学都注重文学技巧的使用和创新。批判现实主义文学注重心理分析与内心独白;形式主义文学则注重象征和隐喻,讲究交感和对应。这样,文学主题由清晰走向了朦胧;含义由单一走向了多兀。 三、文学状况 1.自然主义文学19世纪后期流行的、产生于批判现实主义之中的一个文学思潮和流派。它的产生,有其社会和文学自身的原因。七八十年代,欧洲各主要国家完成了工业革命,工业生产大发展,科学技术突飞猛进,哲学与社会科学思想深入人心。人们感到世界变得更小、更机械化、更倾向于集体主义;感到个人的尊严正在失去,人类只是一种由环境和遗传所决定的生物,他的生命只是对这些刺激物作出本能的反应。同时,浪漫主义的张扬个性和热情洋溢显得空幻,现实主义的典型化和理性色彩也不能概括弥漫于整个时代的悲观主义情绪。于是更为写实、更为细腻、更为科学化的自然主义便产生了。 自然主义文学有如下特征:其一是强调写真实,再现自然。自然主义把真实理解为自然,即客观存在,包括自然界和人类社会。所谓再现自然,就是真实地而不是典型化地描写日常生活。其二是强调客观性。自然主义要求小说家完全消失在小说情节的后面,不要介入小说的叙述,让故事“自己来讲述自己”。也就是说,作家不是道德家,不要作任何价值评判,而是解剖家,“只限于说出他在人尸体中找到的东西”。其三是突出科学性。自然主义把一切归之于自然法则,认为人的性格、欲望、行为都受制于生物规律,尤其是遗传规律,所以创作就是探索、印证这些规律对人的影响。另一方面,还要求描写要达到一种科学式的精确。左拉后期甚至认为创作就是一种实验的过程,它遵循着假设——实验——结论的基本程序。 自然主义文学滥觞于福楼拜,至19世纪70年代以后才形成高潮,法国的莫泊桑等人集体发表的《梅塘之夜》是这一运动的宣言书。80年代中叶“梅塘集团”解体,使这一运动趋于没落,但随即又在德国、比利时、意大利等国流行起来,20世纪还扩展到挪威和美国。成就最大的是法国的左拉。 左拉是19世纪后期法国最有影响的作家,同时又是自然主义的热情倡导者。他早年对诗极有兴趣,因为他的童年和青少年是在气候温和、阳光明媚的普洛旺斯省度过的。他沐浴在阳光和从地中海吹来的微风之中,读着雨果等人的浪漫主义诗篇,沉浸在大自然所造成的交感梦想世界里。后来,父亲去世,他只好随母亲迁到巴黎,过着贫穷的生活,终于从诗意的世界回到满是贫穷和痛苦的现实,开始注意现实并进行自然主义的小说创作。 对左拉创作产生深刻影响的因素有三:一是巴尔扎克的“环境决定论”和反映整个时代的构思,二是达尔文的生物进化论,三是泰纳的“种族、环境和时代”的三要素论。他的创作主要是自然主义中长篇小说。这些作品注重细节的描绘,力求真实地反映现实;注重环境的作用,企图找出人物行为的社会原因;注重遗传的作用,力图在总体上用这些观点把握人物和事件,并试图用实验的方法写小说。同时在题材上也突破了禁区,涉及到性问题、杀人狂、妓女生活等。 《泰莱丝·拉甘》是左拉的第一部自然主义小说。它写了一个性欲旺盛的女人泰莱丝因丈夫不能满足其性欲遂与丈夫的朋友通奸,终至合谋害死丈夫的故事。作者为了探索人类的原始愿望,用泰莱丝做了个实验。正如他在再版序言中所说的:“在两个活人身上仅仅做了外科医生在尸体上所做的分析工作。”由于采用纯科学的方法,这部作品触犯了道德习惯,因而受到了很多的责难。 《卢贡一马卡尔家族)是左拉的自然主义大型系列小说,它的副标题是“第二帝国时期一个家族的自然史和社会史”。这是受巴尔扎克《人间喜剧》的启发而创作的。从题材上看,它可以分为以下几个方面。一是资产者和上流社会的日常生活,如《娜娜》等;二是资本主义社会的经济生活,如《金钱》;三是工人和农民的生活,如《小酒店》等;四是教会和教士的生活,如《穆雷教士的过错》;五是社会动乱时期各种人物的活动,如《卢贡家庭的家运》等。左拉把卢贡和马卡尔二家的血缘与环境关联当作全书的中心主题,把这个大家族的人物分别安排在农人、商人、资产阶级等各个社会阶层,通过他们的个性及行动上的类型去描写他们的生活。 《小酒店》是作者第一部获得巨大成功的作品。它讲述了一个有酗酒遗传的少妇绮尔维丝的故事。她本来是一个勤劳的洗衣工。只因丈夫成为残疾而开始酗酒。这时原来的情夫又来引诱她,她成了酒鬼和妓女,最后凄惨地死去。作品突出了工人的生活状况和酗酒的危害,但对人物进行了生理学的把握,认为女主人公的不幸命运,实则是先天的遗传所致。 《娜娜》是《小酒店》的“续篇”。它讲述绮尔维丝的女儿娜娜的故事。她从小就观察到母亲与情夫的淫乱生活,也变得厚颜无耻了。15岁时跟一个有钱的老头私奔,后来又离开他到一个歌剧院当高等妓女。她凭着自己美丽的胴体征服了整个上流社会,无数人为她落得个倾家荡产。这部小说展现了法国上流社会的空虚和淫乱,但也有明显的遗传和环境决定论的自然主义特色。 《萌芽})是一部描写劳资矛盾的小说。它以青工艾蒂安·郎吉耶在蒙苏煤矿的一段经历为线索,展现19世纪以来法国煤矿工人的生活和他们同资本家之间的矛盾。艾蒂安因为打了工头被解雇,只好来到蒙苏煤矿。但资本家的残酷剥削使他非常愤恨,于是他鼓动工人成立了互助基金会。当资本家在经济危机的压力下宣布改变工资发放办法时,他又领导工人进行了罢工。最后,他们与军警发生了冲突,终于遭到了镇压。艾蒂安在罢工失败以后,又远走他乡去组织新的斗争。作品真实地描绘了矿工的悲惨生活,展示了资本家剥削的残酷性,也表现了工人阶级的觉悟和斗争。但作者从自然主义出发,从遗传学和生理学的角度,来分析人物的行为和动机,领导者艾蒂安的不屈的反抗被图解成好斗的天性。因此,它的社会意义就明显减弱了。 巴黎公社文学以1871年3月成立的巴黎公社为标志,前后延续了约20年时间。巴黎公社文学是无产阶级武装夺取政权的写照,也是世界无产阶级文学发展的又一个阶段。 普法战争爆发后,1871年3月18日,法国巴黎的无产阶级和广大劳动人民举行了英勇的武装起义,推翻了资产阶级的反动统治,用鲜血和生命建立了人类历史上第一个无产阶级政权——巴黎公社。由于多方面的原因,在反动派的疯狂反扑下,仅存72天的巴黎公社就失败了。但是,这是无产阶级第一次大规模的武装起义,既检验了无产阶级的觉悟和力量,又震撼了资产阶级世界。 巴黎公社文学是这一斗争的产物。它具有如下特点:一是真实地记录了巴黎人民英勇斗争的事迹和反动派血腥镇压的滔天罪行。二是表现了被压迫阶级为争取做人的权利而斗争的主题。三是塑造了无产阶级的英雄形象。四是采用通俗化、大众化的诗歌形式,并且洋溢着人民必胜的信心。 在巴黎公社文学这个群众性的创作活动中,有下列作家作品比较着名:爱弥尔·特盖尔的《浴血一周》、让·特洛埃尔的《牺牲者和刽子手》、拉德米尔的《劳动者的觉醒》、彼埃尔·狄盖特的《红色圣女》、茹尔·瓦莱斯的《巴黎公社》、欧仁·鲍狄埃的《国际歌》等。其中以欧仁·鲍狄埃及其《国际歌》最有代表性。他一生创作了250首诗歌,反映劳苦大众的苦难,控诉资本主义社会的罪恶,号召被压迫者起来斗争。他的诗歌有强烈的战斗性、鲜明的阶级性和彻底的革命性。《国际歌》就是在公社失败后的第二天的白色恐怖中完成的。它气势磅礴,慷慨激昂,充满了必胜的信心。无论在思想上还是艺术上,都代表了巴黎公社文学的最高成就。 唯美主义文学起源于19世纪中期而流行于本世纪后期的一个形式主义文艺思潮,最初产生于绘画领域,后来渐渐扩展到诗歌、小说、戏剧领域。 19世纪中期,一些从浪漫主义营垒中分化出来的艺术家,既不满浪漫主义者的多愁善感和情绪外露的诗风,又反对现实主义的真实化倾向,在资本主义社会的丑恶现实和艺术商品化面前,产生了幻灭、苦闷和艺术自卫情绪,终于走向艺术的“象牙之塔”,企求在“美的无忧殿堂”里得到超脱。另一方面,康德的“美无利害关系说”也为唯美主义提供了思想武器。 法国诗人戈蒂耶是始作俑者。1832年,他在《序言》中明确地提出了“为艺术而艺术”的主张。他继承了康德的“美是一对象的合国的形式”的观点,认为美感仅限于感性与形式阶段,与道德判断和内容无关。为此,他既对审美对象采取静观的态度,又极力追求形式和技巧,创作时“极尽精美之能事”。他的诗集《珐琅与雕玉》以精致典雅、语言纯静、音韵和谐的形式美而独具魅力。 之后,巴纳斯派与前拉斐尔派进一步发展了唯美主义思潮。巴纳斯派因《当代巴纳斯》诗集而得名,提倡“美的崇拜”,以造型美与雕塑美为追求目标,反对浪漫主义的主观抒情方式与散漫的诗歌形式。前拉斐尔派则因1848年成立的“拉斐尔前派兄弟会”而得名。他们反对资本主义工业文明,主张返回古代纯净的艺术中去。70年代,该派的艺术活动基本沉寂。 唯美主义的代表作家是佩特和王尔德。佩特是理论家,他的《文艺复兴研究》是这一流派的宣言书。他认为艺术的目的在于培养人的美感,寻求美的享受。王尔德则在创作上取得了较大的成就。他有悲剧《莎乐美),喜剧《温德米夫人的扇子》和长篇小说《道林·格雷的画像》。其中《快乐王子》体现了他对“美”独钟的情感。他认为只有美的事物,才有存在的价值;美是永恒的,快乐王子也将永远存在。《莎乐美})则是一首清新优美的散文诗。女主人公‘好像一只迷了路的鸽子”,“好像一朵在风中颤动着的水仙花”。她把情人当作“美”的象征,不惜一切地要得到他;甚至连他死了以后,她还要疯狂地亲吻他的头颅,以求得瞬间的美感享受。 唯美主义的中心在英国,但19世纪后期扩散到欧洲和亚洲的一些国家,形成了一股世界性的文学思潮。 象征主义文学从浪漫主义中分离出来的一个文学思潮和派别,也是现代主义文学产生最早、影响最大、波及面最广的一个文学流派。19世纪后期的象征主义称为前期象征主义。美国的爱伦·坡和法国的波德莱尔是其先驱,但真正流行于欧美还在70——90年代。1886年9月,法国诗人让·莫里亚斯在《费加罗报》发表了一篇《象征主义宣言》,标志着象征主义正式诞生。 象征主义认为,现实世界是虚幻的,只有内心感受才是真实和美的;诗歌应该摆脱描写外界事物的倾向,努力写出“内心的真实”,但内心的感受也必须借助于具体的形象才能表达,因此诗人应当找出与之对应的“象征的森林”,用物质的可感性表现隐蔽的内心世界。因此,象征主义注重联想和暗示,讲究诗歌的神秘性、音乐性以及“交感”手法。 兰波是法国前期象征主义的少年先锋,在短暂的生涯中,创作了140多首具有很高艺术价值的诗篇。他认为诗人就是一个“通灵者”,就是要“认识自我”。他强调通感和直觉,喜欢从梦幻中发掘神秘的境界和意象。他的代表作是《醉舟》。诗人自比一叶无舵的“醉舟”,在大海中随波逐流。他以“通灵者”的敏感,描绘出大自然的色彩和内心的种种感受,使人体验到一种超现实的境界。 魏尔伦是法国前期象征主义的重要诗人。他特别注重诗歌的音乐性,认为“音乐至高无上”。同时还认为不要写一望而知的事物的表面,而要表现事物的微妙之处。他的代表作是诗集《无词浪漫曲》。整部作品都用含糊不清、飘忽不定的诗句旋律抒发了自己焦虑的欲望和婉转的情思,从而构成一片轻灵婉丽的音乐世界。 马拉美是法国前期象征主义的代表诗人。他认为梦境是诗人要达到的最高境界,主张诗歌表现梦幻,创造出人世所没有的“纯粹的美”。他还认为一切神圣的东西都是神秘的,诗歌也不例外,所以诗歌不是叫人理解,而是触人心弦,引人共鸣。他的诗作虽然不多,但以其精美和富于创新精神的大胆试验,而成为象征主义诗歌的典范之作。马拉美的代表作是《牧神的午后》根据希腊传说中的牧神潘追求水中仙女的故事写成。它采用传统的亚历山大诗体,但把想象、情绪、节奏和旋律交织在一起,构成一个和谐的“综合象征”。诗人让文字进入动态,在运动中撞击、组合,终于形成一个个表示暗示的象征体和一首交响乐曲。这首诗经德彪西谱曲后广为流传。 如果说无产阶级文学体现了作家们对人类及其未来的信心,那么其他几种文学思潮则体现了对人类和世界秩序的失望情绪。自然主义把人看成是生物的人,用实验的方法和客观冷静的态度进行创作,唯美主义和象征主义则离开时代精神和道德判断,专注于形式,精心营造艺术的“象牙之塔”,这是与以前任何一个时期的文学都不相同的。这是反传统和非理性文学的开端,标志着具有现代意义的前卫艺术开始出现。 批判现实主义文学19世纪后期文学的主潮。随着资本主义的高速发展和向帝国主义过渡,社会矛盾越来越激化,社会道德越来越堕落,军国主义与民族沙文主义也越来越嚣张。不少作家对这一切深感忧虑,纷纷寻找“救世”良方。但由于受各种哲学思想的影响,作家的世界观也显得更加复杂,有的幻想改良,有的悲观失望。然而,经过中期作家的摸索,这时期的作家对现实主义有了更为自觉的理解和把握。因此,创作内容得到了拓展,艺术手法多样化,悲观色彩浓重。 法国的批判现实主义文学,除继承斯丹达尔、巴尔扎克的传统以外,还有两个重要的特点,这就是短篇小说的勃兴和自然主义文学的介入。后者使法国文学的锐气减弱,而走L了客观、精确和精湛的科学化道路。

    澳门微尼斯人娱乐,她身上每一个缺点都附带着一个优点,对比之下,优点变得格外显着。那是一种别具一格的犷悍的美,她的脸使你一见之下不免惊异,可是永远忘不了…… 不知从什么年代开始,也不知是由于审美意识的趋同、道德观念的制约还是其他原因,人类把温柔视为对女性品质的最高要求,譬如偏爱以月亮、花朵、泉水之类作为其至洁至美的比喻或象征;仿佛为了达成一种互补,理想中的男性则是力量、智慧的化身,洋溢着烈日、岩石和火焰的阳刚之气。这,就是根据形貌、气韵所划分的两性世界的南极与北极。19世纪中叶,法国小说家梅里美所塑造的嘉尔曼,则是对传统女性美的一种叛逆,她泼辣、狡黠、风骚而又凶残,挣扎于社会底层,充满反抗精神,如同一团被异化了的、自始至终燃烧着的野性的火焰。她的形象不同于希腊神话里头戴桂冠、冰清玉洁的森林女神,顶多近似于手持盾牌、暗藏杀机的雅典娜——那位间接地摧毁过特洛伊的女战神。不知为什么,她更容易使我联想到以歌声诱惑过路船夫、使他们纷纷葬身海底的水妖罗累莱。那带有罪恶感的特殊的美丽,那无法抵御的可怕的魅力。它象征着毁灭,毁灭别人并且自我毁灭。在嘉尔曼忽而狂热如火、忽而冷若冰霜的变化中,爱和恨可能带来同样程度的伤害。她的情感是游移不定的,以自我的意志为中心而拒绝接受外界事物的约束,她可以殚精竭虑、一砖一瓦地堆砌起空中楼阁,也随时可能不容置疑地把它轰然推翻,头也不回地离弃这爱的废墟。谁也不可能永久地占有嘉尔曼的爱(男主人公唐·育才都不过是一位爱的过客),因为她更爱的是自由。 既然爱情的残局不可收拾,于是死神蒙着面纱出场了。 嘉尔曼明知受挫而近乎疯狂的唐·育才有可能杀她,仍坚持要求分手:“跟你一块儿死,是的;可是不能再跟你一块儿活下去。”在那荒僻的山峡,她坦然面对死亡的威胁:“你的要求,我办不到。我已经不爱你了;你,你还爱着我,所以要杀我。我还能对你扯谎,哄你一下;可是我不愿意费事了。我们之间一切都完了。你是我的罗姆,有权杀死你的罗米;可是嘉尔曼永远是自由的。”对于这位长期以谎言欺骗各种男人并且在惊涛骇浪中游刃有余的女郎来说,这恐怕是她一生中惟一一次拒绝说谎——虽然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她不得不坚持心灵的真实,因为她坚持的是自由。这是最使她无法妥协的事情。所以她才是嘉尔曼,而不是任何一位其他的女人。她有一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精神。 嘉尔曼,这位流落于西班牙南部集镇的吉普赛女郎,依靠算命、走私、诈骗为生,最后实质上也成为了杀人越货的女土匪。嘉尔曼,体现了那种神秘的街头文化,她一会儿手拿波浪鼓载歌载舞地出现在集市,一会儿随意地摆弄着那副用得很旧的纸牌,用一块磁石、几枚铜钱作为推测命运的法器。她具有女巫的气质。在一切虚伪、滑稽的事情面前,嘉尔曼无所顾忌地纵声大笑,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达到极端的欢乐,会使一向沉浸于冷静理智的世界在我们晕眩的视野中变形,仿佛陷身于魔鬼的宫殿、幽灵的古堡而不能自拔。我们不能因之而自以为认识了嘉尔曼的全部——表面现象永远是肤浅的。当她临终前有所预感地拆开衣衫的贴边,取出里面的铅块,将之溶化后置于占卜的水钵中时,我们才通过她愁容满面地吟唱的一支神秘歌谣,通过她面纱笼罩下肃穆凄清的表情,而审视到月蚀的态度、命运被扭曲的蒙昧的阴影。于是我们就不再忽略嘉尔曼深刻的一面,那是波希米女人的宁静,那是向毁灭的结局求和的苍白无力。所以说嘉尔曼是魔鬼与天使的结合。她灵魂深处时刻发生、进行着一场潜在的战争,善与恶的搏斗、美与丑的冲突使她伤痕累累。只有束手就缚于死亡才能果敢地中断内心矛盾的持续。嘉尔曼注定是为悲剧而诞生的。她的毁灭使悲剧成为一种美。 她皮肤很匀净,但肤色和铜差不多;眼睛斜视,可是长得挺好挺大;嘴唇厚了一些,但曲线极美,一口牙比出壳的杏仁还要白;头发也许太粗,可是又长又黑又亮,像乌鸦的翅膀一般闪着蓝光…… 嘉尔曼的美对于我并不陌生。这位典型的吉普赛女郎的音容笑貌,总使我联想到坐在大篷车上的叶塞尼亚,以及《巴黎圣母院》里的艾丝梅拉达。我相信她们身上潜伏着那足迹遍及欧洲大陆的流浪民族的秉性,即放弃稳定、酷爱自由,类似于野生植物般的风雨无常、固执刚毅。她们乘坐嘎吱作响的木轮马车穿梭于高山峻岭、市声尘嚣,终归仍不过是横跨别人的世界,在别人眼里她们不过是短促的风景,因为在地球表面没有一座城市是属于她们的——堪以持久地注册她们生疏的姓氏。也就是说不习惯于怀旧的她们是没有故乡的,她们穿过服饰各异的人群就像穿过森林一样不动声色,她们就像游牧的羊群般渴望着下一个驿站,而不是追寻答案一样渴望终点。于是她们以不速之客的身份,拒绝同化、依然故我的态度,甚至不排除以破坏者的恶作剧心理,冲撞着充斥清规戒律的别人的城市、别人的世界,而又随时会拂袖而去。她们不因自身的贫穷、漂泊而仰视沿途那一座座踞伏的城镇,她们就像接受苦难一样毫无怨言地接受着只有枝叶、没有根须的宿命。在初步领略了波希米女人的总体风采之后,我想再具体分析嘉尔曼这一艺术形象与自由、死亡三足鼎立的关系。 在我粗陋的理解中,嘉尔曼等于是自由的同义语——尤其倾向于心灵的自由。在爱情方面,她无法像定居于某一座村镇一样属于某一个男人,尤其当这个男人表现出自私与专制的时候。当坠人情网、爱恨兼加的唐·育才不允许嘉尔曼与其他男人接触时,嘉尔曼几乎是以冷笑的态度蔑视他的狭隘:“小心点儿,人家要干涉我做什么事,我马上就做!”在玛拉迦,嘉尔曼搭识了一位富商,唐·育才不顾隐藏身心的创伤而闯去,双方又一次发生了冲突,嘉尔曼说:“自从你正式做了我的罗姆以后,我就不像你做我情人时那么喜欢你了。我不愿意人家要我麻烦,尤其是命令我。我要自由,爱怎么就怎么。”就像一个严谨的社会都无法同化、征服典型吉普赛式的生存方式,嘉尔曼的心也拒绝接受任何一位男人的控制,甚至这方面的企图都可能触怒她,使之愈加任性。她可以把一颗心寄存在所爱的男人的口袋里,这时候的嘉尔曼是百般温柔的;一旦爱情燃烧成一堆灰烬,或者发现对方的性格也存在阴影,追求完美的嘉尔曼便会近乎冷酷地收回曾经慷慨付出的一切。没有谁能改变她的决心,她的心是一面纤尘不染的铜镜,所有的预言都将是在其阴晴圆缺中兑现的事实。 死亡可能比任何一次爱情都更为恒久,它帮助嘉尔曼摆脱周围争逐着的男人们的身影而维持住灵魂的轻盈。“弥撒完了,我回到客店去,希望嘉尔曼已经逃了,她满可以骑着我的马溜掉的……但她没有走。她不愿意给人说她怕我。” 我从牢房的铁栅中向街上张望,的确没有一个过路女人比得上嘉尔曼。我还不知不觉闻到她扔给我的皂角花,虽然干瘪了,香味始终不散…… 上面的片断引自嘉尔曼与唐·育才的故事初步展开的章节。在一场谩骂中,嘉尔曼用切雪茄烟的刀在对方脸上划了个鲜血淋漓的十字;作为烟厂警卫的唐·育才在押送过程中无法抗拒嘉尔曼的诱惑而借故放跑了她,因此被关押起来。他失去了晋升的机会,却获得了一次爱情——知恩必报的嘉尔曼像许诺的那样投入了他的世界……这一切仅仅是开始,更为跌宕起伏的生活在等待着唐·育才呢——既然他与嘉尔曼相识。嘉尔曼毫无隐瞒地警告过他:“你碰到了魔鬼——要知道魔鬼不一定是难看的……我身上披着羊毛,可不是绵羊。”嘉尔曼竭力作为罪恶、恐怖的化身出现,反倒使唐·育才放弃一生的安详尾随而来,自甘沉沦地接受嘉尔曼野性的焚烧。她周围的男人都是他的情敌,唐·育才逐一消灭着他们,当察觉到这种徒劳的屠杀永无休止、并且深感精疲力竭时,他坦白绝望的心情:“把你的情人一个个地杀下去,我也厌了;要杀也只杀你了。”实质上他也通过这最后一次杀戮毁灭了自身,他已无法脱离嘉尔曼的光影而独立生活下去。所以他最终未摆脱失败者的命运。 嘉尔曼短促的一生中或直接或间接地毁灭过许多男人,他们中没有谁能持续她爱情的温度,而她本身的光和热无时无刻不需要散发,她采取游戏的态度是因为蔑视他们,与他们相比她恐怕更热爱金钱或世俗的欢乐。从这方面来说,嘉尔曼又是苛刻的、执拗的。 我无意于评判这场惊心动魄的爱情的是非曲直,双方付出的都不见得比对方更多或更少。我只能说,这是一种极端的、类似于电闪雷鸣的爱情,是涉及遍地荆棘的困惑与痛楚,是两块陨石相撞所追求的粉身碎骨的结局。当爱情发展到极端,就成为无法言表的苦衷,只能凭借同样偏激的行动来解决或勾销这一切。 世俗风尘中的我们,无法理解与认同这玉石俱焚的现象,正如置身屋檐下而无法了解席卷原野的暴风雨强烈的程度。我们太缺乏冲动了,而非理性的爱情又显得过于疯狂,它使现实的疆界越来越疏远,到最后只能把我们当做故事和传统来看待。嘉尔曼就是这样一位传说中的女人,她超越死亡的力量也是绝无仅有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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